焦点：人类疫病与植物病虫害——两场疫情，区别对待

国际植物健康日带来的思考：植物健康为何至关重要

在一个大城市喧嚣而忙碌的清晨，一则消息迅速传开。在某个遥远的国度发现了一种新型人类传染病，全国立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短短数小时内，电视新闻头条接连出现，社交媒体被各类最新消息刷屏，各国政府也开始着手准备应急响应。经验告诉我们，人类疾病可能迅速升级为流行病，因此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而在远离城市和新闻头条的农村地区，另一场危机却在悄然上演。一位农民踏入田间，本期待着大丰收，却发现他的作物叶片卷曲、茎秆衰弱、枯败不堪。其背后的原因尚未进入公众视野，但某种植物病虫害正在农场之间蔓延，并通过风力、贸易、土壤或种子系统跨国界传播。与占据全球新闻版面的快速传播型人类疫情不同，这场农业疫情在寂静中扩散，除了农业界之外鲜有人察觉。

疫情传播背后的区别对待

尽管这两类疫情都可能造成毁灭性后果，但在社会认知、影响路径、应对体系和资金支持等方面却存在显著差异。

公众认知与社会关注度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两者在关注度上的差距愈发明显。人类健康危机持续获得全球动态更新、科学简报和国际协调行动的支持。相比之下，农作物有害生物疫情往往只在地方层面得到报道，而且报道并不总是持续一致，在农业主管部门之外鲜有关注。然而，两者都面临同一个现实：它们都是跨越国界的系统性威胁。

近年来发生的农作物疫情包括：肆虐东非、印度和巴基斯坦的毁灭性沙漠蝗灾；横跨非洲、美洲、亚洲、澳大利亚和欧洲的小麦锈病；波及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木薯花叶病和木薯褐条病；危害南欧古老橄榄树的叶缘焦枯病菌（Xylella fastidiosa）；以及拉丁美洲暴发的香蕉镰刀菌枯萎病热带4号生理小种（下称“镰刀菌TR4”）疫情——其对香蕉产业造成的冲击堪比COVID-19疫情对人类健康的影响。

疫情发生与传播动态发展

© Madelene Cronjé

植物病虫害疫情的传播速度通常较慢，往往持续数月甚至数年，并受到季节变化、天气条件和农业生产方式的影响。然而，一旦定殖成功，其往往会跨越多个季节和生产周期持续存在，极难彻底根除。作物一旦染病，通常无法通过治疗恢复。在多数情况下，只能将作物清除或连根拔除，例如香蕉尖孢镰刀菌古巴专化型热带4号生理小种（Foc TR4）疫情即是如此；随后农民还需重新种植，并等待下一个生产周期到来。损失往往即时发生，而且对于当季生产而言通常不可逆转。

粮农组织支持各国开展植物病虫害监测、防控和管理工作。粮农组织与各国家植物保护组织（下称“NPPO”）合作，加强有害生物监测体系建设，完善预警系统，并协调跨境疫情应对工作。粮农组织通过国际政策支持、技术指导和实地援助，协助各国尽早发现疫情，并采取综合有害生物管理策略，以减少损失并保护生态系统。

通过国际植物保护公约（下称“IPPC”），各国共同制定并通过协调统一的植物检疫标准，以帮防控有害生物疫情。这一基于科学的规则体系确保各国在预防和应对有害生物风险方面形成共同理解，同时避免出现不合理的国际贸易限制。这些标准为有害生物监测、疫情报告义务和有害生物鉴定等核心植物检疫行动提供了基准。

影响波及人类健康和生计

人类疾病疫情直接影响人体健康，导致疾病甚至死亡。

相比之下，植物病虫害疫情对人类的影响通常是间接的。一场植物疫病灾害会减少粮食供应、推高食品价格，从而加重社会经济压力。不过，部分植物以及包括例如沙门氏菌和真菌毒素在内的部分食源性危害仍然会通过受污染的食品直接危害人体健康。此外，动物健康领域同样存在类似间接乃至直接的联系。

防控手段与恢复路径

上述两类危机当前并行发展。在人类公共卫生领域，应对策略无外乎接种疫苗、医疗救治、非药物干预以及改变个体行为。这些措施有助于遏制疫情传播，并在某些情况下消除疾病或大幅降低其流行程度。而在农业领域，有害生物和病害防控则依赖抗病品种、化学防治、生物防治、检疫措施以及农艺管理等综合手段。与人类疾病不同，一旦作物被毁，往往不存在直接“治愈”的办法。恢复过程依赖重新种植并开启新的农业生产周期，因此不可避免地会带来时间延迟和经济损失。

粮农组织通过支持疫情监测工作以及综合有害生物管理措施，协助各国加强有害生物防控能力，例如推广生物防治方法、良好落实农业规范，并在确有必要时，及时、合理地施用农药。粮农组织还通过推广抗病或耐病品种、支持种子分发、恢复农业投入品供应以及推动建设更具韧性的农业生产体系，协助各国开展恢复工作，以更好应对未来疫情。

下一步工作与优先事项

机构网络与协调机制

人类健康治理通常拥有较为完善的国家和国际制度框架，并通过协调机制、监测体系和应急响应机制提供支撑。

相比之下，全球层面的植物健康体系协调程度相对较低。虽然粮农组织在支持植物健康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但各国植物保护机构和区域网络能力参差不齐，导致监测和响应水平存在差异。

多年来，粮农组织持续推动各国之间的信息共享，支持联合监测体系建设，并促进区域应对战略制定。在迁飞性有害生物或快速传播的植物病虫害大规模暴发时，这项工作尤为重要，因为任何应对延误都可能显著增加粮食不安全风险。

当IPPC缔约方在植物检疫措施委员会（简称“植检委”）框架下召开会议时，正体现出国际合作在维持国际标准、预防和控制跨境有害生物传播方面的重要力量。这些会议同时强化各国依据IPPC承担的国家报告义务，要求缔约方通过官方报告系统及时、准确、透明地共享有害生物发生情况、植物检疫法规以及应急行动等信息。

信息系统与预警机制

信息流通也是粮农组织发挥桥梁作用的重要领域。粮农组织支持各国改进数据收集、有害生物监测和数字化报告体系，以便更快速、更有效地在区域间共享预警信息。这些系统旨在缩短发现疫情的时间，提高应对速度和准确性，特别是在技术能力有限的地区。

无论是人类疫情还是农业疫情，其根本挑战都是相同的，即要尽早发现威胁、迅速采取行动并减少长期损失。差异在于体系组织方式以及各类危机所获得的关注程度。

“全球有害生物灾情预警和响应系统”（POARS）、植物检疫能力评估（PCE）以及“非洲植物检疫计划”（APP计划）等创新举措，正在为各国提供更强有力的预警、有害生物报告和常态化监测工具。上述举措共同协助各国识别新兴有害生物，发现体系短板，并通过改进诊断能力、数字化数据采集和协调响应机制，加强国家能力建设。

资金投入与投资重点

两场疫情，归根结底，其实反映的是社会认知和优先排序的问题。一种被视为迫在眉睫的全球紧急事件；另一种却往往仅被看作农业领域的技术问题。资金投入的不平衡尤为明显：人类疫情暴发时，往往能够迅速调动大量国家预算和国际融资机制用于应急响应。而植物病虫害大流行虽然对粮食安全和农村生计造成深远影响，却往往难以获得同等规模的投资。事实上，全球每年高达40%的农作物遭受植物病虫害破坏，给全球经济造成超过2200亿美元损失。

承受直接后果的是农民失去收成，以及消费者不得不面对食品价格上涨。

粮农组织正努力提高农业病虫害危机的社会关注度，以争取更及时的投资支持。通过全球倡议和伙伴关系，粮农组织倡导加强植物健康体系建设，并推动更多资金投入韧性建设，而不仅仅局限于应急响应。每投入1美元，最高可产生7美元的避险效益，惠及农村社区和脆弱家庭。

“同一健康”：加强人类、动物和植物体系建设

人类疾病疫情与植物病虫害疫情在关注度和资源配置方面存在明显失衡，但两者实际上紧密相连。“同一健康”方针认为，一个领域采取的干预措施会对其他领域产生重大影响。因此，该理念倡导跨部门协调预防与应对工作，确保一个领域的行动不会对另一个领域造成负面影响。 今年5月12日国际植物健康日的主题为“植物生物安全促进粮食安全和营养”。粮农组织持续强调，在加强动物健康和人类健康体系的同时，也必须加强植物健康体系建设。建设具有韧性的社会，不仅需要控制人类和动物疾病，也需要保护维系生命的农作物和生态系统。

相关链接

网站：5月12日国际植物健康日 网站：粮农组织植物生产及保护司 网站：粮农组织跨境植物病虫害相关工作 网站：国际植物保护公约（IPPC）